余热退尽时,出于好奇,按耐不住,终于将《色·戒》下载观看。片长两个多小时,也不知是不是所谓的“无删节版”,反正……
张爱玲向我们讲述的本不是一篇英雄主义爱国题材,短短的万余字,冷冷的诉说了抗战前期一个“不成功女特务”的故事。在其影片引起关注之前,甚至无法将王佳芝与顾曼桢、曹七巧等凄美女主角画上等号。虽知,这一出麻将桌上发生的事,是根据发上在上海的真实事件写出的文章(资料点击),是张爱玲花了整整三十年整理的文章。殊不知,创作参照的原型也亦可能就是张爱玲自身与胡兰成(为大汉奸汪精卫政府文化部服务)的爱情。
他们的结识只有短短三年,却是张爱玲一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。在1945年出版的《文化汉奸罪恶史》中,张爱玲榜上有名,这多多少少拜胡兰成所赐。
李安是深刻地知道。显然,他读懂了《色·戒》、读懂了王佳芝、读懂了张爱玲。才会有海报上的“真爱无罪”。在尊重原著的同时,更将鲜明的人物形象逐一塑造出来,不愧为“最完美的改编”。
可惜王佳芝这么一个敢爱敢恨的小女人,她才华卓越、性格坚强、志比天高——终究身为女儿身。动荡岁月,她默默的忍受着重婚后重男轻女父亲的抛弃,为不让旁人轻易窥探内心,她选择在室友午睡时间抒发祝福,选择将新婚照片全部揽收,选择独自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释放囤积的泪水;出于对邝裕民的迷恋,她走上了话剧舞台,成为了“美人计”的女主角,成功的引诱了老易;在所恋男人的认知下,她为了学习“X经验”,被一名当过“嫖客”的男人夺去宝贵的贞操。为了未果的年少轻狂,她痛苦失声、欲哭无泪,飞驰而去。
一腔热血的爱国青年邝裕民(此角色在原著中描述并不多),他自制内敛,甚至胆怯懦弱,而又毫无主见——空有男儿皮囊。他在哥哥战死父母反对前提下,并没有为“从军之志”据理力争;他在互生好感且自知的情况下,并没有展开“行动”且沉默以对;他在认识自己的幼稚换来沉痛代价之时,并没有踱门追去、背起责任;他在决然说出“我不允许你受到伤害”的同时,一再让她承受痛苦;他在她喃喃慢道“三年前,你可以的,为什么不”之后,相视无语而又任其远走。如此可怜可悲之人,确像是张爱玲笔下三少爷、许世钧等悲男的代言。
大汉奸老易(历史上最帅的汉奸),他老谋深算、心狠手辣,但亦或是完美化的胡兰成么(原著中对此角也没有如此之多刻画)?他偷撇电话号码时,我们知道“色”心已起;再度见面时,嘴边的那抹微笑,我看出了她依然撩动他的心弦;听着她低低轻语“能活着也不容易”那半响的沉默,我能看出他对她的丝丝怜悯;他强揽她道出“我已经很久没有相信别人的话了”、“至少我还活着”(有史以来汉奸最COOL的台词)的时候,明明看出他已经对她卸下了心防;在她为他娓娓清唱“天涯歌女”的时候,我们看见他分明留下了感动的泪水……
他们的第一次,易强势的宣泄压抑,对工作、对局势,他惶恐不安。结束后片刻的沉默,然后冷冷的道出“你的风衣”,他不想解释什么。王淡淡的微笑,为的是多年酝酿计谋得以成功而或自己可悲凄凉的人生?
再次,由戏带入。王那句“我恨你”虽是台词,但却中带怨。是他导致初恋覆灭,是他导致贞操断送,是他导致轻狂的悲剧。是恨,使她再度挑起爱国的重担,使她重复这悲凄的人生。共赴巫山后,王道“给我一间公寓”,易的那一撇会心之笑,她在他心目中已经留有眷恋。当王对邝慌乱的说“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女人”,我知道,一念之间,恨亦转变为爱漫漫孳生。
而后的那一次,他欣喜的任她在身上游弋。而她看见了伸手可及的手枪,在目的即将达成之时,她的痛苦挣扎,始终未能成就多年宿愿。而后,王说“他不但往我的身体里面钻,还要像一条蛇一样的往我心里面,越钻越深”。
此片的精髓部分,来自于王对易的那一曲清唱。我怎就仿若看见了张爱玲和胡兰成?原来眼睑已润。
尾声,王的轻颤、矛盾、无助、彷徨……我们尽收眼底,那一句“快走”,我再次明白:她对爱的渴望是如此强烈,以致于战胜正义、忠诚、信念——高于一切。黄包车上,看着风车,“回家?”“诶~!”车上的落寞和车下的欢笑截然对比——她想得到安逸、包容。她拿出衣角中的毒药,思绪然并未服下,而后将戒指还给他,这是对他的期许。然而她虽是感性战胜理智,则他的理性亦过于强大。
王死了。亦是代表爱过后,张爱玲的那句“我自将萎谢了”。萎谢的不仅是青春,亦是文采,一代才女的才情。
易潜坐床前,回想从前。亦或是胡兰成深深明白:“她这才生是他的人,死是他的鬼”。
已经无法辨认女主角是王佳芝还是张爱玲。那直白的对话、那裸露的镜头、那强烈的震动……这分明就是张爱玲轰烈而又理直气壮的爱。那辗转的身世、那精致的旗袍、那鲜红的朱唇……这分明是张爱玲活脱而又缤纷的分身。
李安又一次成功了。他带给我泪水、感触、深思……这就是原著中那“像丝袜上一道裂痕、阴凉地在腿肚子上悄悄往上爬”的感觉。
残花殆尽,唯留余香!